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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慶雯
    微物人生
    本週就要過年了,不可免俗還是要談一談「過年」這件事。不,這裡決不是要提「最惹人厭的十大年節見面問候語」或「十大最無聊的長輩問話」等這麼應景的話題。這次主題真的跟微物有關,就是「年終掃除」。

    因為,年終掃除是最容易面對生活中龐大微物的時刻。

    從小,每到舊曆年前的幾個週末,家裡的重頭戲就是大掃除:這個星期得把家裡玻璃窗、紗窗、百葉窗簾全拆下來清洗,下個星期把所有主燈和壁燈燈罩全拆下來清洗,接下來是一年份的廚房油煙;還要把家裡牆壁都擦拭一遍;然後翻開床墊,清點床底下爸爸屯積數十年的舊雜誌堆看看今年輪到哪幾落該送去給收破爛的(這就是重點)。也是每逢這個時節,才發現父母有多會收藏、收納事物。

    離家獨居後,年終掃除就成了自己面對自己一年來「收藏」的省視儀式——但往往因時間不足,這項儀式最終總是草草了結流於形式,並再度體認到,我只繼承了爸爸「收藏」的性情,卻沒盡得媽媽「收納」的本事。

    其實我根本說不上有什麼「收藏」可言,頂多只能說是「收無能」症患者。因此讀到威廉.戴維斯.金恩教授所寫的《收藏無物》時,格外激動。這位教藝術的美國大學教授自承從小到大就不由自主地愛「撿破爛」,因此他的「收藏品」都是日常生活中俯拾即是,一般人往往不屑一顧的東西,諸如各類外包裝盒(如早餐穀片、牙膏)、標籤紙、不成對的螺帽螺釘、生銹鑰匙、瓶蓋、信封內裡、貼紙……等等(不禁讓我想起我房間內那一疊疊從各種禮盒上拆下來的各色包裝紙和各式廣告信封和紙袋——只不過我的出發點是「回收再利用」而金恩真的純為收藏)。

    我們留在身邊的微物,往往是因為回憶讓它們有了重量,比如一次次旅行中所有的票根、收據甚或隨手拿的觀光手冊,或者是高中到大學所有的課本和筆記本(這是我爸的例子——前面也提到他留下歷年訂閱的所有雜誌)。但金恩眷顧的多半是生活中毫不起眼、毫無個人生活史意義的小東西。在金恩眼中,這些無物的存在本身就與他形成強大的連結。他詮釋這些龐大的無物收藏的方式、他理解這些無物與自我內在的歷程,成了一件獨特的藝術創作。我們的微物人生不過是點到為止,而金恩的微物世界幽深而自成秩序。

    每逢年終掃除,看著生活中狹仄的空間與龐大無物的集合,我就會想起這本書。


    延伸主題:家事與收納。年終掃除是平常家事的濃縮或總集合時刻。如果說收納整理的過程可以延伸成一種心靈療癒,其實更多人在做家事的過程中獲得某種宣洩的能量。

    ※本書展自 2014-01-27 起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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